巴西正準備在對華金融合作上邁出新一步。多年來，兩國經濟關係主要圍繞原材料、食品、能源貿易及生產性投資展開。如今，巴西希望通過發行人民幣計價的主權債券，定期進入中國資本市場融資。
此次發行的債券稱為「熊貓債券」（Panda Bonds），預計將為巴西國庫局籌集最多50億元人民幣，約合7.35億美元，並可能使人民幣成為該國對外融資策略的長期組成部分。[1]
2026年6月，兩國財政部門、中央銀行及市場監管機構的官員在北京舉行一系列會晤，進一步確立了這項發行安排。其中的關鍵進展，是巴西財政部向中國銀行間市場交易商協會遞交意向函，正式申請在中國境內市場發行主權債券。
中國有關部門表示，巴西有望成為首個發行主權熊貓債券的拉丁美洲國家。[2]
100元人民幣紙鈔。
圖片來源：法新社
這一舉措可從兩個層面理解。在金融層面，巴西希望推動融資來源多元化，擴大國際投資者基礎，並建立以人民幣計價的主權債券收益率基準曲線。在政治與戰略層面，巴西與中國正深化合作機制，涵蓋本幣使用、支付系統、戰略行業投資、農業融資、綠色經濟及資本市場，並加強在二十國集團（G20）、金磚國家（BRICS）、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及新開發銀行等多邊平台的協調合作。[3]
相對於巴西整體融資需求，此次債券發行的規模較小。不過，巴西國庫局公共債務事務副局長弗朗西斯科·塞貢多（Francisco Segundo）指出，此次發行的價值更多在於開拓融資市場，而非籌資規模。其主要目標是接觸新的投資者群體，並為希望在中國市場融資的巴西企業建立定價基準。[4]
為巴西企業開拓融資渠道的一次「試水」
巴西財政部部長達里奧·杜里甘（Dario Durigan）接受路透社訪問時，將首次發行形容為一次「試水」，旨在幫助巴西民營企業鞏固在中國市場的地位。他表示，巴西計劃籌集最多50億元人民幣，此次發行有望創下外國主權國家在中國首次發行人民幣債券的規模紀錄。[1]
巴西財政部部長達里奧·杜里甘。
圖片來源：Washington Costa／巴西財政部
杜里甘部長在北京與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會晤後表示，巴西需要通過此次嘗試，開始探索在中國發行主權債券的發展路徑。他補充說，巴西企業曾要求政府推進人民幣債券發行，以便利日後通過熊貓債券進行企業融資，並降低雷亞爾匯率波動帶來的風險。[1]
其中的邏輯很清楚。如果中國市場缺乏巴西主權債券作為參考，巴西企業便較難吸引中國投資者購買其發行的債券。建立以人民幣計價的主權債券收益率曲線，可以為定價、期限及風險溢價提供依據，成為日後企業發債的參考基準。
巴西國庫局表示，這並非一次性的發行安排。塞貢多副局長指出，巴西希望每年都進入中國市場融資，形成定期且可預期的發行安排。[4]
巴西在歐洲市場的經驗顯示，長期缺席可能導致收益率曲線失真，因此保持定期發行十分重要。巴西國庫局在離開歐元市場逾十年後，近日重返該市場，發行了50億歐元債券。巴西政府認為，定期參與不同市場，有助於建立具備流動性的定價基準，供政府及企業參考。
甚麼是熊貓債券？
熊貓債券是境外政府、企業或機構在中國境內市場發行、以人民幣計價的債券。這類債券讓巴西等國家能夠直接向中國投資者籌集資金，不必僅依賴傳統的美元或歐元融資市場。
對中國而言，這類債券有助於擴大人民幣的國際使用。對巴西而言，熊貓債券既提供額外融資來源，也可為巴西企業日後發行人民幣債券建立參考基準。據《中國日報》引用的數據，2026年前五個月，熊貓債券發行額達1329.8億元人民幣。[2]
中國歡迎更多巴西機構參與金融市場
中方將巴西此次債券發行視為金融合作的重要里程碑。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表示，中國人民銀行一直與巴西財政部及巴西中央銀行密切合作，涉及本幣合作、金融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及資本市場合作等領域。[2]
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
圖片來源：中國國際廣播電台（CRI）
潘功勝行長表示，中方已準備好為巴西財政部在中國發行熊貓債券提供便利，此次發行有望為雙邊金融合作創造新機遇。行長還指出，私營及主權發行人通過熊貓債券融資的需求日益增加，中方歡迎更多合資格的巴西機構參與中國金融市場。[2]
杜里甘部長則表示，巴西已準備好進入中國市場，向投資者提供巴西主權債券。這既是信心的體現，也表明雙方願意共同努力，改善兩國人民的生活條件。[2]
除熊貓債券外，杜里甘部長還提到其他合作方向，包括交易所買賣基金互聯互通計劃（ETF Connect），以及運用人工智能工具和專門介紹巴西市場的平台，向中國投資者提供巴西企業資訊。[2]
更廣泛的金融合作
發行人民幣債券只是更廣泛合作議程的一部分。2026年6月9日，兩國代表在北京出席中國—巴西高層協調與合作委員會下設財金分委會第十二次會議。
會議由中國財政部副部長廖岷與巴西財政部國際事務副部長馬蒂亞斯·阿倫卡斯特羅（Mathias Alencastro）共同主持。[3]
圖片來源：中國國際廣播電台（CRI）
中國財政部表示，會議討論了全球及中巴兩國宏觀經濟形勢、銀行業、保險業及資本市場合作，以及貿易融資、農業融資、可持續投資與多邊金融合作。[3]
廖岷副部長表示，當前國際形勢複雜多變，發展中國家面臨諸多挑戰。中國願與巴西一道，加強宏觀經濟政策溝通，深化雙邊財金務實合作，並加強在多邊機制下的協調。[3]
阿倫卡斯特羅副部長則強調，巴西高度重視對華合作，希望深化互信、實現共贏，推動雙邊金融合作邁上新台階。他還重點提及可持續農業、綠色轉型和未來經濟等領域。[3]
與此同時，巴西中央銀行行長加布里埃爾·加利波洛（Gabriel Galípolo）與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討論了便利中巴企業開立本幣賬戶、擴大雙邊貨幣互換協議的覆蓋範圍、研究人民幣與雷亞爾直接交易，以及加強本幣支付系統等措施。[3]
本幣、支付與金融基礎設施
本幣合作已成為中巴金融關係的核心議題之一。2025年5月，兩國續簽規模為1900億元人民幣、約合1570億雷亞爾的雙邊本幣互換協議，有效期五年。這項協議旨在保障流動性、支持金融穩定，並便利雙邊交易。[6]
兩國有關部門亦持續探討擴大本幣跨境支付機制的可能性。[11]
巴西的目標並非取代仍在全球貿易及金融領域佔主導地位的美元，而是增加可用的金融工具。巴西希望拓展融資、投資及支付渠道，降低自身脆弱性，並在日益碎片化的國際金融體系中擴大迴旋空間。
企業的作用：書贊桉諾的發債經驗
巴西企業在進入熊貓債券市場方面已有經驗。巴西大型紙漿及紙張生產商之一書贊桉諾（Suzano），已在中國發行熊貓債券。自2024年以來，該公司通過三次發行籌集了26億元人民幣，其中包括一筆票面利率為2.8%的綠色債券。[4][6]
書贊桉諾亞洲區首席財務官葉孟倫表示，即使計入貨幣掉期成本，公司的融資成本仍較發行同類美元債券低逾50個基點。不過，缺乏巴西主權債券作為定價參考，仍是與中國投資者交流時經常被提及的問題。[4]
因此，巴西發行主權債券，有望便利其他巴西企業進入中國市場融資。
龐大的貿易與投資基礎
中巴金融聯繫的深化，建立在已相當龐大的經濟基礎之上。中國是巴西最大的貿易夥伴，也是其主要投資來源國之一。2025年，巴西對中國出口約1000億美元，大豆、石油、肉類及其他農牧產品和採掘業產品佔據重要比重。[9][10]
中國是巴西大豆的最大進口國。
圖片來源：OP-Rural
2026年，這一積極趨勢持續。1月至6月，巴西對中國出口增長21.9%，達583億美元，自中國進口同比增長8%，達385億美元。上半年，巴西對華貿易順差為197億美元。[8]
在生產性投資方面，巴西的重要性亦有所提升。巴中企業家委員會的調查顯示，2025年巴西吸引中國投資61億美元，成為當年中國對外投資的全球首要目的地。投資主要集中於能源、採礦、電動交通及石油等領域。[7]
上述貿易與生產基礎，說明了金融合作進入新階段的重要性。發行人民幣債券並非孤立的舉措，而是與兩國經濟關係的發展相互配合，貿易、投資、融資及本幣使用之間的聯繫正日益緊密。
習近平主席與盧拉總統交往中的金融合作
金融合作的加強，應放在中巴政治關係持續深化的更廣泛進程中理解。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巴西總統盧拉·達席爾瓦（Lula da Silva）的交往，進一步推動了這一進程。近年來，兩國政府致力於將夥伴關係拓展至大宗商品貿易以外的領域，將能源轉型、基礎設施、再工業化、科技創新、本幣融資及全球經濟治理改革等議題納入合作議程。
巴西總統盧拉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
圖片來源：巴西總統府／Ricardo Stuckert
兩國關係亦具有多邊層面的意義。巴西與中國在多個平台上立場相近，主張提高發展中國家在國際機構中的代表性。在金磚國家及二十國集團框架下，雙方均支持提升全球南方的話語權、增強新開發銀行的作用，以及擴大對基礎設施的可持續融資。
儘管如此，巴西亦避免將深化對華關係描述為排他性選擇。巴西仍希望與不同國際主要力量保持平衡關係，包括美國、歐盟及其他亞洲夥伴。因此，選擇發行熊貓債券，更應被理解為在轉型中的國際體系內推進多元化，而非與美元決裂。
新階段
中巴兩國原已擁有密切的貿易關係，生產性投資亦不斷增加。如今的新變化，是建立更完善的金融基礎設施，將資本市場、支付系統、本幣、投資基金及長期融資連接起來。
如果巴西國庫局定期進入中國市場融資，人民幣便可能成為巴西對外融資策略中穩定但規模有限的組成部分。更重要的是，這可能為新一輪巴西企業在華發債開闢道路。
這並非要取代美元，而是增加選擇。在經濟碎片化及貨幣競爭加劇的世界中，在不同融資來源之間作出選擇的能力，本身便可能成為一項戰略資產。
資料來源
[1] CNN Brasil／路透社，〈杜里甘：巴西擬發行最多約合7.35億美元的人民幣債券〉，2026年6月25日。原文鏈接：https://www.cnnbrasil.com.br/economia/money/macroeconomia/durigan-brasil-deve-emitir-ate-us-735-milhoes-de-titulos-em-moeda-chinesa/
[2] 《中國日報》，〈巴西將成為首個發行主權熊貓債券的拉丁美洲國家〉，2026年6月25日。原文鏈接：https://www.chinadaily.com.cn/a/202606/25/WS6a3d3e50a310986e2b461f28.html
[3] 《環球時報》，〈中國與巴西承諾深化金融合作〉，2026年6月9日。原文鏈接：https://www.globaltimes.cn/page/202606/1363149.shtml
[4] 《南華早報》，〈巴西國庫局官員表示，巴西將定期在中國市場融資〉，2026年8月6日。原文鏈接：https://www.scmp.com/news/china/diplomacy/article/3363096/brazil-become-regular-borrower-china-treasury-official-says
[5] 中國國際電視台（CGTN），〈中巴金融合作：巴西財政部部長談熊貓債券及雙邊投資〉，2026年6月27日。原文鏈接：https://news.cgtn.com/news/2026-06-27/VHJhbnNjcmlwdDkxMjk2/index.html
[6] Observer Diplomat，〈巴西計劃每年發行人民幣債券〉，2026年8月24日。原文鏈接：https://observerdiplomat.com/brazil-plans-annual-yuan-bond-issuance/
[7] G1，〈巴西成為中國對外投資的首要目的地：主要投資行業一覽〉，2026年5月7日。原文鏈接：https://g1.globo.com/economia/noticia/2026/05/07/brasil-investimentos-chineses-2025.ghtml
[8] Times Brasil／CNBC，〈對華出口加快，推動巴西貿易順差擴大〉，2026年7月3日。原文鏈接：https://timesbrasil.com.br/brasil/exportacoes-para-a-china-aceleram-e-ampliam-superavit-comercial-brasileiro/
[9] Ibrachina，〈2025年巴中貿易再創歷史新高〉，2026年1月21日。原文鏈接：https://ibrachina.com.br/comercio-entre-brasil-e-china-atinge-novo-recorde-historico-em-2025/
[10] CNN Brasil Agro，〈巴中貿易為農業綜合產業帶來1,000億美元〉，2026年2月8日。原文鏈接：https://www.cnnbrasil.com.br/agro/comercio-entre-brasil-e-china-gera-us-100-bilhoes-ao-agronegocio/
[11] 巴西《環球報》，〈中國希望與巴西開展支付系統合作，Pix進入討論視野〉，2026年6月19日。原文鏈接：https://oglobo.globo.com/economia/noticia/2026/06/19/apos-trump-mirar-no-pix-go
